人生之中，總會出現些意想不到的例外，這種例外，通常可以稱之為——異數。雖然《霹靂異數》這個劇名的正解似乎該是指外來勢力的入侵，但是想想之前的素還真，想想之後的素還真，總又忍不住覺得，《霹靂異數》，根本就是素還真生命歷程中的一個異數，是對於素還真而言的一切例外的開端。
素還真何許人也？從開始就自覺自願地把自己奉獻給了武林和平事業，為達此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什麼都能犧牲的一個修道人。這樣一個人，要想像他和一個女子基於真情之上的互動？難！要想像他有一個可以把對方安危放置在一切之上的朋友？更難！甚至，這樣一個人物，要想像有什麼人能夠成為他支柱性質的存在，都是一件極端困難的事情。
但是異數之中，出現了風采鈴；異數之中，素還真與葉小釵握手言和；異數之中，一頁書堂皇登場……這三個人對素還真而言有怎樣的意義，時至今日早已無需贅言，多少風煙過眼，多少豪傑來去，他們在素還真心中，卻永遠都是極為特殊的那一個。
如果素還真的心中舍武林和平之外全無私情，一切行為思想都嚴格服務於最終理想，如果素還真生命中的一切都可以拿“天下大同”四字稱量之後進行取捨與決策，那麼，素還真只是供奉在廟宇中的神像的化身，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人。人活在群體之中，七情六欲、社會關係，處處是轉折和變數，處處可能出現超越自己掌控，成為生命中一個例外的情況，而事實上，會成為“例外”的東西，往往也正是對自己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有例外的人生，才是真實的人生，素還真作為一個“人”的生命，也正是從異數開始。
很久以前，還完全不認識素還真其人的時候，就知道他有過一個兒子（因為當時還遠沒有兵燹，所以說法現在看起來比較奇怪……），於是從打實際看到素還真起，就始終好奇著，那個為素還真生下兒子的女人，究竟又是何等人物？
真的看到不夜天含願台的朱雀雲丹，看到素還真幾度陷於近乎失控的境地，說全不詫異是假的。那樣的素還真，大約不是別人僅見，卻是我所僅見。
原先“半神半聖亦半仙”的武林第一名人，冷靜全失，當局者迷，無論是長籲短歎、茫然不知所措的素還真，聲聲呼喚著“朱姑娘”、橫衝直撞不管不顧的素還真，還是持續大開殺戒、氣血不斷上揚的素還真，都讓人對他“掌握文武半邊天”的口號抹把冷汗。然而，就是這樣的素還真，屬於凡人的喜怒哀樂掩去神性的冷漠光輝，他不再是一個讓人膜拜、祈禱、寄望的符號或者工具，而是真真切切的血肉之軀，普通人有的痛苦、軟弱，他一樣也有。
素還真與風采鈴後續的故事我不清楚，只是人間情感，即使有再多理論知識，也總要經歷之後，才能夠切實明白其中滋味，然後，方能談得上真正的通透超脫。若沒有風采鈴這段往事，我無以印證言語之間調侃染飛煙的臥雲，更不用說素還真面對骨簫時的輕描淡寫。
也許因為愛情是人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經歷，所以許多人都說，人生必得愛過，才是真正活過。不過，愛情並非人生中唯一重要的東西，更多時候，它也許僅僅是生命途中一個需要經過的關卡而已，但是友情不同。雖然友情看起來不如愛情所能引起的一切那般激烈或者影響深遠，可是友情卻是人一生之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一定要我回答“霹靂中什麼人的友情最讓你感動”這種問題的話，我會回答素還真葉小釵。也許是先入為主，一開始看到的，便是——素還真到印心洞以智慧為葉小釵交換刀劍；臥雲見葉小釵被神劍釘在山壁上後毫不遲疑地攻擊窮八極，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窮八極打傷嘔血；素還真說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在他心裏一切都比不上葉小釵重要，所做的一切判斷都以葉小釵的安危為重……
當然友情只能算是“私情”，若是放到了比“武林大事”更加重要的位置，難免會遭人質疑輕重取捨的把握，可是——還是那一句，若真的一切行為思想都嚴格服務於最終理想，那素還真就只是供奉在廟宇中的神像的化身，縱然多麼慈悲地救助著眾生，卻依然只能讓人覺得冷漠而疏離。而，因為有了可以這樣讓素還真付出的葉小釵，素還真的真情流露歷歷可見，素還真也便成為實際生活在陽光下，可以使人親近的活人之一。
但是，素還真與葉小釵，這樣一份友情，起初的時候，又是怎麼樣？各自有各自的道路，各自有各自的目標，幾乎從一開始見面就是近似於敵對的派系與立場，曾經為了歐陽上智之死而大戰十二晝夜，若非靈心異佛阻止，大約會出現不死不休的結局。
然後，才是異數之中，因為歧路人與仇魂怨女的關係，葉小釵終於踏上琉璃仙境，素還真不惜隱瞞仇魂怨女之死，把葉小釵留了下來。一段時間之後，當命七天對素還真說“可惜我命不長久，不能為素還真你做什麼了”的時候，站在一旁的葉小釵，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記憶所及，這是葉小釵第一次明確表示了要為素還真賣命的意願。
再然後，素還真讓葉小釵去敲鳳羽半月鍾，導致葉小釵雙目失明——也許，這是素還真開始自覺虧欠葉小釵的開端吧，所以當太黃君抓走葉小釵，要素還真以龍骨聖刀為交換的時候，素還真二話不說就把龍骨聖刀丟給了太黃君，又因為太黃君把葉小釵禁在千斤石書第十七頁，素還真不顧自己的傷勢、體力，一定要掀開巨書，救出葉小釵，結果被梟蝶所乘，若非一頁書相救，也許又要死上一次。
接著，是素還真為了不連累他人，把身邊的人統統趕走，而葉小釵不幸在路上被血吻蝶所擒。天蝶盟向素還真提出條件，以生命石交換葉小釵，於是素還真找到要進入八口山救回歧路人的一頁書，要求一頁書把生命石給他，讓他去救葉小釵。
當時的素還真做事，絕不能說頭腦有多麼清醒，下的判斷做的決定，十次有九次存在“短視”的嫌疑，結果實際上對同志、朋友造成了損害，有些人就這樣死了——逝者已矣，無法再挽回，但是生者如葉小釵，依然可以想辦法補救。所以總覺得，異數之中素還真對待葉小釵的事情，更多的，大約依然停留在自覺欠了葉小釵人情，對葉小釵懷著愧疚，盡力想要彌補自己過失的階段上。不過無論如何，這是他們友情的開始，這份友情在後來的歲月裏慢慢深厚、茁壯，終於成為一個近似於傳奇般的存在。
愛情、友情都有了，接下來……自然而然會想到的一個詞語，是親情，但是說實話，想像不出素還真的父母是怎樣的人。不過，霹靂世界裏，確有一個人物，始終如長輩關愛晚輩般照顧著素還真，這個人物，不用說當然是一頁書。
一頁書之於素還真，乍看似乎可有可無，因為他們可以說是完全的“道義之交”：由於目標方向一致，互相又可以認同對方的行為方式，所以站在一條戰線上。但是實際上怎麼樣呢？圖騰之中，素還真被天策大軍追殺，窮途末路，最後回到引靈山拼命想要打破石門，當明白自己確實無法救出一頁書之後，頹然抱壁哀傷欲絕的情景，足以說明一頁書對素還真而言，究竟有怎樣的意義。自然，這已經是數十年情義作用下的結果，曾幾何時，素還真對一頁書，又何嘗是一開始就心悅誠服、衷心尊敬地叫一聲“前輩”。
一頁書對素還真的扶持，緣起於他和半尺劍打的一個賭——素還真半年之內會不會亡故。若是素還真死，則一頁書就要在半尺劍面前自盡，所以……即使不談任何一頁書當時實際的出發點與考量，哪怕僅僅為了自救，一頁書也是非要幫助素還真不可的吧。但當時的一頁書，與其說是“一頁天書渡迷航”的救世之人，不如說是站在紅塵之外的修行者來得更為貼切。不僅是多數時候的態度漠然不動聲色，甚至當素還真命數將由“飛龍在天”升至“亢龍有悔”階段時，一頁書本來也只是授意歧路人去阻止素還真命數的上升，只是歧路人一句“恐怕我能力不夠，會傷害素還真”，讓他不得不自行出面，身受素還真三種絕學攻擊，硬生生打壓下素還真的氣勢。這是素還真與一頁書第一次的對手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不得良好的開端。之後素還真與太黃君在千石林決鬥，一頁書半尺劍出面阻止，要兩人延期再戰，素還真心裏有萬般不肯，一頁書卻是一句“一頁書代素還真答應”，把他直接拉走。
這樣的前提下，素還真雖然人在雲渡山，聽從一頁書的指示，即使知道了一頁書是曾經救自己的人，對一頁書確實也有著一定程度的佩服，更多的，恐怕倒是出於“我打不過他”“他救過我，我欠他情”這種認知，所以說話之間一頁書來一頁書去的時候多，距離人前人後都是一聲不打折扣的“前輩”，還有得好等。不過，從一頁書的角度，倒是由剛一開端，便已經打下了“素還真支柱”的基調——武功智慧尚在其次，一頁書本身那樣剛傲的性格，就註定很難給人葉小釵歧路人那樣，素還真的平輩朋友的感覺。
當然，異數之前，素還真並非沒有感情——論家人，他有過妹妹素柔雲；論朋友，一線生為他做的事情絕對可以成為另一個傳奇；論師門，他曾經與談無欲邊合作邊競爭……
只是，那時的素還真，比起不夜天與風采鈴見面之後一系列事情上表現得極端本真平凡的素還真，冷靜理智到近似于一個完美的神的地步：素柔雲死，看不出他多少悲傷的表現；一線生……他可以丟一個路人甲乙丙丁給一線生，告訴一線生說那是假歐陽上智，然後向全江湖宣揚：假歐陽上智在一線生那裏；談無欲更不用說，合作只是為了公事，私底下的競爭之心，強烈到幾乎可以掩蓋一切情分。
這樣的素還真，真要想得難堪一點，確實有些冷血無情的嫌疑，因為那種決策方式，更像是高端的機器在做精密計算，看不出多少人性化成分。經歷不夜天事件後的素還真……不完美到讓人想要吐血的地步，看起來很不像是素還真，卻是切切實實的一個“人”，無論招不招人喜歡，那都是一個最最普通平凡的“人”，有諸般私心在意的東西，跟著……自然也就有了公私取捨的衝突、煩惱，於是素還真從這時開始，算是真正陷於凡人生命之中了吧。
這樣看起來，所謂“異數”，其實，倒是常態的開始啊。
2006年9月15日
擦汗，我終於寫出和隔牆會有關係的東西了……雖然寫得沒任何水準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