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想他。
要見他？
不敢見他……
還是要見他！
這些念頭在葉小釵的心裏拿起又放下，他終於還是到了九耀之門。
聽說他中毒了，已是藥石妄效。
聽說他容顏盡改，生命如風中之燭。
為什麼自己竟是最後一個知道？
不要，不要這樣。
狂刀打開門的瞬間，葉小釵覺得周圍的空氣忽然變成固態，仿佛身處一個水晶空間。
腳抬不起來，邁不動。
可是……
他在那黑暗中嗎？
我，我要來了。費力地抬腳，葉小釵似是用盡全身力量，沒有留意到，他每走一步，地上都印下寸許深的足跡。
長河南星微微歎氣，默默跟在葉小釵的身後。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對上素還真面容的那一刻，長河南星依然感到劇烈的心痛，痛得即使捧住也不能減輕。
這感覺並非發自本身，而是來自他最愛的人——葉小釵。
長河南星無法想像劇痛的來源——葉小釵——此刻會有什麼樣的感受。他只看到葉小釵面部的肌肉已象石塊一樣僵硬，身子卻比風中的樹葉抖得更厲害。
他想上前握住葉小釵的手，卻發現葉小釵緊捏著拳頭。
眼淚流下來了，於是他知道，自己並不能安慰葉小釵，至少在此刻。
只能等待，只能忍耐。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小釵終於發出了一聲無力的輕歎，鬆弛下緊繃的身體，搖晃著退了兩步，緩緩別過頭。
沒事了嗎？長河南星暗暗松了口氣。
卻又驚悚地發現葉小釵原本清澈的目光已是毫無焦距地渙散著。
何苦……
歎氣，長河南星鎮定地說：“葉小釵要留下保護素還真，我也要留下。”
別人退出去了。
當四周再無他人，長河南星再無法克制自己，聲帶不甘地大聲喊道：“你陪他，我陪你！”
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噴薄而出……
曾以為，可以做到水月兩忘，原來……
葉小釵的思緒毫無條理的跳躍著——
他們說，他象月，盈時輝及寸土，虧時隱而不見。
他們說，自己象水，透明澄澈。
月和水呵。
原來竟是月和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好遠的距離，天與地。
好長的差距，天與地。
月從來不曾俯視過水，可是水從來就是仰望著月。
想平視他的眼睛。
如果離開，如果不附屬于他，華貴之月。
是否能在有一天重回的時候，能成為西天的瑤池？
不想總是被人用“追隨”這個詞來形容，不想只成為他的影子。
於是行同陌路，於是少有交集。
他們說，自己更靜了，自己更穩了。
他們說，葉小釵是沉穩的心之劍客。
漸漸的，已接近古井不波。
什麼水，什麼月，全已不再重要。
甩甩衣袖，兩籠俱已是清風。
水月兩忘！以為已經做到。
可是依然不懂的是：為什麼月和水的心，是涼，是透？
都涼透！
終於發現，不管天與地相距多遠，月影總印在水心。
終於知道，水的潮起潮落，是因為月的吸引。
可笑了吧？
為什麼要笑，為什麼不笑。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一切太遲了嗎？
但願，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