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二）-許願籤-
（2007年春節）
－臘月二十九－
洛子商打著噴啑從地窖裏抽身出來，只見屈世途樂呵呵地站在門外，一臉滿意的表情。
抖抖衣袖，揚起一陣灰煙，再拍拍頭髪，手上沾下不少蛛絲蛛網……洛子商長嘆一聲，八成他上輩子欠這戶人家不少。
他苦笑著問道：“屈世途你叫我？”
“是啊，有東西要給你。”
屈世途笑呵呵地伸出兩手——左手是一疊紙片，右手是一隻小巧的竹簍，還沒等洛子商回話，就將東西塞進他懷裏。
洛子商看了看那疊紙，一共有五張，每一張都是五寸長、兩寸寬，裁得光滑平整，透著淡淡的竹綠色……莫名所以。
“這是什麼？”
“許願籤。”
“許願……籤？”
“是啊，許願籤，琉璃仙境過年的一項傳統節目。”
屈世途拈著胡須，搖頭晃腦地開始講古：
“很久很久以前素還真想出來——嗯，那時候的他閑得很，老是變著法子搞花樣折騰兩個徒弟和我，現在嘛，別指望他再動這腦筋了。不過‘許願籤'這件事還算有點意思，所以我就代勞，每年替他操辦操辦……”
“哈啾！”洛子商摸摸鼻子，損損地嘀咕一句：“虧你費心了，什麼事都要管……這‘許願籤'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平常人家過年不是有走親戚送禮拜年的習慣嗎？可是琉璃仙境來來往往的都是性命相交的好朋友，誰會拘泥這些‘送雞鴨魚肉糕點果子、給紅包'的俗套……不如在紙籤上寫下心中所想，然後交給有能力實現你願望的那個人，讓他在來年完成你的心願，豈非比送禮實在得多？……喏，每人五張籤，每張籤限一事或一物，也就是說，你可以要求五個人在新的一年裏助你達成五個願望。”
“的確有趣！”洛子商笑道：“才五個願望？是不是太少了點？來這裏過年的少說也有二十幾號人吧。”
“年青人不要這麼貪心好嗎！當年每人只有三張籤呢，這些年素還真交情越攀越多，為求平衡才又增加了兩個，總不能一邊是有人忙得四腳朝天，另一邊卻是喝茶納涼、閑閑無事幹吧？朋友又不是我交來的！咳……”
屈世途乾咳一聲，開始轉移話題。
“反正……洛子商，這兩天抽空把你的願望寫好，你有求於誰，就在大年初一之前把紙籤放進那個人門口掛著的竹簍裏。”屈世途一指洛子商懷裏的竹簍，嘿嘿一笑：“記得把你自己的竹簍掛起來，說不定我也好事來投一張，讓你來年忙活忙活。”
洛子商無奈地搖搖頭。
——屈世途就是眼紅別人比他清閑呐。
－除夕－
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到桌面上，慢慢地從邊緣移到中間，曬得五張紙籤略微發熱。
中午了……
洛子商一手托腮，另一手食指在桌上輕敲。
還是毫無頭緒——他長這麼大從來不知道，原來開口向別人要東西也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五個願望，說起來容易。
太難的不行，不能太費人手腳。
太簡單的也不行，無聊的雞毛蒜皮又何必勞動他人？
他雖然隔三差五地會來琉璃仙境白吃白住，勉強可以算半個寄居人，但是，若論同此間主人們的情份，畢竟比不得秦假仙狂刀等人……叫他怎麼好意思信口開河？
如果對象是他家老頭子，伸手要紅包要到手軟他也不介意。
傷腦筋啊。
正在犯愁，突聽得外邊一陣吵嚷聲。
“屈世仔！我們來了！……擺這種臉做什麼？又不是吃你的！你看你看，我們還帶了年貨來……”
——重鼻音的超大嗓門，無疑是秦假仙領著跟班大駕光臨了。
洛子商眼珠一轉，一把抓起五張紙籤從椅子上躍起，快步地跑出房去。
…………
黃昏。
葉小釵看看天色，估計著客人們差不多都快到了，便換了新衣，打算到外間去給屈世途幫把手。
才一腳踏出房門，就見洛子商沿長廊直奔過來。
“葉小釵！你先等等，我有急事找你！進去進去！”
洛子商腳步不停，半推半攘地把葉小釵趕回屋裏，拉他到桌旁坐下。
葉小釵微蹙雙眉，盯著洛子商的臉，眼帶關切。
“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抱歉，”洛子商掻掻頭，從袖中摸出許願籤給葉小釵看。“這個，你知道的吧？”
葉小釵立刻明瞭，含笑點頭。
“是屈世途給我的，叫我在初一之前用掉，可是這兩天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願望'，又不好破壞琉璃仙境過年的傳統……只好來找你問問，以前你都許過什麼願，或者別人向你許過什麼願？說給我聽聽吧，也好有個參考。”
面對洛子商一臉正經，葉小釵笑而不答，站起身，右手在洛子商肩上一按，示意他坐著別動，隨後走向房間另一端的書案，拉開抽屜在翻找起來……
是在拿往年的紙籤吧？
洛子商如釋重負般地舒了口氣。
——怎麼沒早一點想到葉小釵呢？敢情他是瘋了傻了，才會去請秦假仙蔭屍人業途靈那三個給他出主意，結果白白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他早該知道，秦假仙的頭殼裏除了金就是銀；蔭屍人一門心思只想好吃好睡兼揩油；業途靈更厲害，學一頁書四大皆空，還跟他鬼扯什麼“腦子空空無所求！”
還有那個屈世途，他倒是保存著不少舊籤……可其中九成九都是素還真下的訂貨單和仙境改造計劃書，根本解決不了他的問題，唉——
葉小釵走回來，手上拿著一疊有字跡的許願籤，將紙籤背面朝上一一攤開在桌面上。
“多謝多謝！”
洛子商掃了一眼桌上紙籤，先掀起淺灰色的一張。
紙籤上頂天立地地寫著一行濃墨粗體、不怎麼好看卻很紮眼的大字：“叫花仔饒了我這次！”
“哈！原來剛才業途靈挨打就是為了這個！怪不得秦假仙死也不准他開口，哼哼。”
再拿起一張淡青色的紙片——端正的楷書，簡潔兩字：“切磋。”
洛子商望向葉小釵，見他在桌上畫了幾筆，依稀是個“劍”字。
“劍君！”
——聽說，當年葉小釵與劍君就是因鬥劍而相識相知的。
“……那這張便是狂刀的嘍？”
洛子商又抽出一籤，上面也是兩個字：“共飲。”
葉小釵點點頭。
——聽說，葉小釵與狂刀曾經在苦竹籬一醉泯恩仇。
“這兩個願望，你幫他們達成了嗎？”
又是一點頭。
“既然已經實現，為什麼你還要留著這兩張紙？”
葉小釵從茶盤裏取出一杯，注入半杯茶，以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緩緩寫下：
“來之不易。”
洛子商看了看這四個字，又看了看葉小釵，道：“他們很幸運。”
葉小釵答言：
“我何嘗不是？”
…………
剩下的許願籤中有四張都是淡粉色，但是顏色彼此略有深淺差別，應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年份寫的。
洛子商翻起這幾枚粉色紙籤——字體娟秀玲瓏，分明出自女子之手。
第一張籤紙質最新，上面寫道：“養傷要緊”。
第二張的筆跡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匆寫就，道：“莫牽掛”。
第三張紙有點皺，像是曾有人長時間把它攥在手心裏，言：“請常歸”。
第四張，墨跡有些化開，可能是被水浸濕過後又吹幹，模糊的兩字——“平安”。
不用問，這四張，自然是花非花許下之願。
洛子商撫著紙籤，片刻無語。
“不曉得屈世途手頭有沒有多餘的竹簍，我得向他再討一個。”
他忽然說道。
“我要拿去掛在我家老頭子跟前。”
洛子商拿起四張籤在葉小釵眼前晃了晃，又沖他一咧嘴：
“和花非花一樣，我也有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長輩！哼，別以為隔了一個陰陽界我就會少念叨他兩句。”
葉小釵莞爾一笑，贊同地點點頭。
…………
“接下來是……”
洛子商將剩下的紙片攬過來。
“嗯？不對……這張，也不對？”
一邊翻紙籤，他一邊自言自語，神色嚴肅。
“都不是？咦？沒有……怎麼少了最關鍵的一張？”
他抬起頭——對上葉小釵疑問的目光，洛子商眨了眨眼睛。
“素還真的呢？”
葉小釵挑起眉毛，瞪了他一眼，不作表示。
“肯定有！你們相處多年，我不信他連一個心願都沒告訴過你！何況他又是這事的始作俑者，就算是湊熱鬧也該有他份，別小氣嘛！”
他舉手指天。
“我保證絕不露泄半個字！看一眼就好！”
“……”
見嬉皮笑臉這一招無效，洛子商聳聳肩，使出了耍賴的殺手鐧。
“你不答應，我就把這一樁記下來，當作我新年第一願望投進這扇門外掛著的竹簍裏……意下如何？”
葉小釵雙手環抱胸前，面無表情地瞪著這個“劍‘痞'”傳人；洛子商則是不依不撓，堆起一臉的“無辜”加“誠意”，很頑強地瞪回去。
半晌過後。
終於，葉小釵嘆了口氣，站起來，對著洛子商皺了皺眉——雖是責怪的態度，眼神卻絲毫不見嚴厲，甚至還有幾分暖意——轉身又往書案那邊走去。
“感激不盡！不然今天晚上我一定會睡不著覺！”
洛子商笑著接過葉小釵新取來的舊籤。
有別於之前各自帶著淺色的許願籤，這一張是純白的素籤，細看之下，才發現在邊緣與對折處微微有些泛黃。
“……看上去比方才那幾張都要年代久遠，哪年所寫？”
葉小釵重新落座，蘸水寫道：
“初次在仙境過年時。”
洛子商楞了一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再瞧手中紙籤，疊得整整齊齊不說，幾乎連一道折痕褶印都沒有。
洛子商小心翼翼地將許願籤打開……
…………
葉小釵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沏了一盅茶推到洛子商面前，又給自己換了一杯，悠閑悠閑地品起來。
仿佛對方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任由洛子商的視線在他與紙籤之間遊來移去；任由洛子商的嘴巴張了閉、閉了張、硬是說不出一個字……
葉小釵只是微笑喝著茶。
素紙白籤，一字之願。
“笑。”
…………
所謂的仙境，自然是不畏風雨不畏冰霜、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地方。
住在那裏的人應該是心滿意足，無所欲求了吧？
如果你這麼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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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算起來離上次寫同人整整隔了一年……OTZ，《年末》系列當真是一年一篇啊~~~
灌了一整年的水……我是越來越廢了，唉……
前陣子曾有雄心壯志想要填坑，結果弊了兩個禮拜也沒湊足500字，無奈只得放棄，
邪能境相關的零零碎碎看樣子注定是萬年奇緣坑，急也急不來啊……就這麼著吧。
仙境的這一章卻寫得極順手，2天就搞定，鏘鏘鏘！
……事實上也沒這麼偉大，在這周之前還毫無頭緒，我幾乎都快要放棄，認命地接受“全年產量0”的現實。
不料想周二早上從地鐵裏擠出來的時候……可能是地鐵實在太擠，擠得我頭腦缺氧，陷入半昏迷半做夢的狀態，
迷迷糊糊地竟然冒出一個想頭來，於是便有了這一篇文……
嘛，仙境系列文幾乎沒啥正經主題，純粹瑣事瑣記，
即，“快樂的集體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有CP，但無傾向（自爆~~），
反正各位親友都了解我的癖好，嗯……
不用認真，看個輕松就好，看完笑笑——笑不出來自己胳肢一下——沒有負擔，多好~~~
在此預祝各位親朋好友新春愉快，大吉大利，來年抱得金豬歸~~^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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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劇場：
洛：我又好奇了，^+++^
素：……
洛：素老大，葉小釵也有給過你許願籤吧？
素：……
洛：寫的是什麼？
素：我可不像小釵那麼好拐，我不會說的，你死心吧。
洛：給我看看吧，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跳針的唱片機模式On。）
素：唉～～那麼重要的願望怎麼可以給人看到，你再吵也沒用，=v=
釵：……（你這種態度別人會誤會。）
洛：“重要的願望”……哦……>////<
釵：……（看，誤會了吧，=___=||||）
無獎競猜時間～
大家覺得阿釵如果向素還真許原的話，會是什麼內容呢？
（不純良的小孩統統給我打出去呀～～）
最後PS一句，
我們家小釵也是會捉弄人的咧~~
喝茶ing~